2026年10月17日 16:58
来源:航运星球
眼下最危险的市场误判,是把一张在战火中开出的运价单,当成未来几年的盈利预测。
据《TradeWinds》10月15日报道,波罗的海交易所的超大型油轮(VLCC)等价期租收益评估在周三达到每天896,440美元;2020年创下的前纪录为每天264,072美元。Kpler指出,部分原油运输报价已高达每桶40美元,但未来12个月可能回落至每桶16至17美元。前者衡量船舶日收益,后者是每桶货物的运输成本,不能直接换算;它们共同揭示的是同一件事:航运市场正在为危险航程开出极高价格。
“40美元可能跌去一半以上”,听起来像熊市宣言。实际上,Kpler首席运费分析师Matt Wright判断,即使回到每桶16至17美元,原油轮市场仍有支撑,短期也缺乏退回战前水平的条件。这是理解当前行情的关键:**极端报价难以持久,并不等于高运价周期立刻结束。**船东若把两者混为一谈,可能错过锁定收益的机会;货主若把两者混为一谈,则可能在错误的时间押注运费迅速归零。
运价纪录的背后,是船员承担的风险
2020年油轮市场也曾暴涨。疫情初期,沙特与俄罗斯围绕OPEC+政策分歧,原油供需失衡,海上浮仓需求把船舶吸出正常运输市场。彼时,每桶约7.40美元的运输成本就足以伴随VLCC日收益创纪录。今天,货物仍在流动,价格却被推到数倍于当年的位置。相同的“纪录”二字,讲述的已不是同一种稀缺。
战争风险不能简化成保单上增加的一栏费用。保险可以给损失定价,却无法替船员决定是否驶入危险水域,也无法保证一艘船能够安全完成航次。国际海事组织今年9月披露,自2月下旬冲突开始以来,霍尔木兹海峡及周边已有80起经核实的商船袭击,至少22名海员死亡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把天价运费写成一场轻松的“船东盛宴”,既不准确,也失了分寸。
Wright估计,当前报价中或有每桶10至15美元的溢价,无法由通常的运量、航距等基本面解释。它反映的是船东是否愿意接货、船员要面对什么风险,以及下一次袭击会不会改变航线。这类溢价可以突然出现,也能在安全预期改善时迅速消退。用它测算新船投资回报,等于假设危险会长期存在,并且始终有人愿意为危险出航。
图片数据来源:克拉克森
霍尔木兹的风险,正在抬高大西洋的报价
中东的高价并未被困在中东。船舶会追逐收益:更多VLCC驶向中东或阿曼湾寻找业务,大西洋可用船位随之减少,那里的货主也得提高报价。即使一条航线远离冲突区,也可能通过船舶重新部署承担战争风险的间接成本。Kpler近期分析指出,这种跨区域传导已推动中东以外的原油轮运价上涨。
另一股力量来自运输效率下降。原油可以绕道,可以经管道转运,可以通过穿梭运输和船对船过驳继续流向买家;但多一次交接、多一段等待、多一程往返,都意味着同样一桶油要占用船舶更久。巴西、圭亚那、阿根廷等大西洋供应地的出口增长,也可能使部分货流航程拉长。衡量油轮需求,不能只数装了多少桶油,还得看每桶油走了多远、船多久才能回来接下一票货。
这也是“高位回落”与“回到战前”之间存在宽阔地带的原因。风险溢价可能先退,绕航、过驳与船舶周转损失却不会在同一天消失。反过来,船舶短缺也并非处处相同:不同海域、船型和装货窗口的供需可以迅速分化。把中东VLCC的极端成交价平移到整支船队,是另一种危险的偷懒。
高运价还有自己的天花板。炼厂利润较好时,买方或许能接受昂贵运费,以确保原料不断供;但运费继续上涨,最终会挤压炼厂利润,迫使买家延后采购、改换油种,甚至减少装船。Kpler警告,若袭击持续,市场下一步的调整更可能体现为中东装货减少,而非运价无限攀升。对船东来说,报价再高,没有可运输的货也无法兑现收益。
图片来源:船视宝
“恢复通航”不等于“恢复低成本”
市场过去习惯等待一份美伊协议,仿佛协议签署后,霍尔木兹航运就能按下复位键。Kpler如今调整了判断:即使没有全面政治协议,护航、调整通行时段、过驳和替代路线,也可能让货流逐步恢复。其基准情景指向2027年缓慢且反复的“运营性修复”,而非某一天突然全面重开。
这个判断值得重视,也需要读完整。运输量恢复,既不保证航次安全,也不保证到岸成本下降。船可以在护航下通过,却要等待编队;货可以转至海峡外装船,却增加转运环节。管道、港口与过驳能力都有容量限制。只要这些额外操作仍是运输的必要条件,所谓“正常化”就带着效率损失,市场也会继续为不确定性付费。
更不能把原油与成品油混为一谈。Kpler估计,计入改道运输后,中东部分原油出口流量已明显恢复;但该地区成品油装船量仍低于战前水平。对炼厂、贸易商和承运人而言,“有油可买”与“能够按原有成本、按期收到所需油品”是两道不同的题。后者才决定供应链是否真正修复。
这也解释了Wright为何不把近期达成持久美伊协议当作预测前提。美国的封锁限制伊朗石油收入,伊朗仍具有袭击商船的意愿和能力;未来六至十二个月,双方的承受能力与谈判筹码可能变化。但“可能变化”不应被写成协议日期,更不能直接填进下一年度的运价模型。对行业而言,真正需要追踪的是袭击频率、实际通航量、船舶等待时间和装货能否持续,而不是对外交辞令逐字下注。
船东该锁利润,货主该买弹性
面对战时行情,船东最诱人的动作是把船全部留在即期市场,等待下一笔更高报价。但峰值越惊人,回撤也可能越快。更稳健的做法,是按船龄、航区和现金需求分层安排业务:部分运力保留即期敞口,部分在有利条件下锁定一段收益,同时审慎评估航次风险。船员安全必须先于运价谈判;一艘船有报价,不代表就应该驶入该航线。国际海事组织也明确要求船东和经营人认真评估航行风险,避免让海员承担无法有效控制的危险。
货主和炼厂则应把注意力从离岸油价转向到岸总成本。同一种原油,产地报价便宜,若加上运费、等待、转运与安全安排,到厂后未必仍有优势。采购组合需要保留不同来源和装运窗口;运输合同需要给航线、交货时间与风险费用留下可执行的调整空间。所谓供应安全,不能只体现在“订到了油”,还要体现在风险升高时仍能把油运进厂。
投资者同样该保持冷静。Kpler年初曾预计,2026年VLCC交付量将由2025年的8艘增至38艘。今天的可用运力被战争和低效率操作束缚,新船未来却会陆续进入市场。如果投资决策以接近90万美元的日收益为起点,而非检验风险溢价退去后的现金流,繁荣就可能在资产交付前改变形状。
未来一年的油轮市场,最可能令人失望的不是某一次运价下跌,而是判断者只准备了一种剧本。局势缓和,风险溢价可能比船舶部署调整得更快;冲突僵持,运价或仍高企,货流却在新路径中反复摇摆;袭击加剧,装货受阻甚至会让部分船舶失去生意。三种情形的价格方向并不相同,经营策略却有共同底线:保留流动性,控制单一航区敞口,按到岸成本审视交易,把船员安全作为不可让步的约束。
Kpler所说的“不会成为新常态”,不该被误读为航运业又要回到廉价运输时代。它提醒市场:今天最高的一截运价,来自一个人人希望尽快消失的风险。真正值得长期经营的,不是战争允许收取多少溢价,而是在风险退去后,谁仍能以安全、可靠且有效率的方式把能源送达。
--全文完--
本文为行业研究评论,不构成任何证券投资建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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